藝評

水疊加+彩糾纏=量子水彩

「活水」就是流動的水；「活」，就是一種流動，水的「流」是一種活動狀態，象徵湧流不息。活水湧流不息，也就是我們在活動並行動中。

「疊加」是指生命在長期而持續的累積，「糾纏」如水彩一樣是一連串的意外與隨機組合，不斷地累積各種能量，讓生命得以滋長。

「流水席」意味著來去無拘束的宴食情境，象徵分享、自在，亦頗能詮釋水彩藝術教育的意義—流動、交融、包容、分享與成長的特質。

經典的水彩畫有各種技法，瀟灑渲染、色彩艷麗、濺波的痕跡、有節奏感的筆觸、抒情富有趣味深受大眾喜愛。然而藝術的內在價值是很重要的，能不能表達出作品的內涵，並不是以技巧來分辨，重要的是作品在表達甚麼？它在向我們說甚麼？所有的藝術必須從生活、生命中出發，不該只著重在外在的形式。

2015年，聯合國宣布了「2030永續發展目標」（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, SDGs），SDGs包含17項核心目標， 包含消除貧窮、減緩氣候變遷、保育海洋生態、減少不平等、關懷社會…等目標，指引全球共同努力、邁向永續。在大學各科教學綱要在上網時都要勾選這17項核心目標之其中幾項才能輸出，包括水彩課。因此水彩教材除了涵蓋技巧以外，繪畫的內容必須融入當代社會的議題。水彩要「活得好」（Well-being）必須超越自己、活出自己，從「出世」不食人間煙火，調整到「入世」關懷社會環境。水彩藝術除了可以畫出漂亮的水彩經典作品之外，也該是實現 SDGs 擘畫的理想世界。

有一件作品，畫面上有三張椅子，夕陽斜照這個角落，地上有螞蟻在腐敗的食物上爬行。標題是「三個老人」，可是畫面上一個老人都沒有。故事的背景是發生在台南的某個巷子裡，有三個老人每天下午都會聚在屋簷下聊天，夏天乘涼，冬天曬陽。她們無所不談，柴米油鹽、身體病痛、孫子、媳婦、聊八卦、說回憶。但隨著歲月的摧殘，有人缺席了，一個又一個…。今天的夕陽還是如往常一樣斜照在三張椅子上。我駐足在這個熟悉的角落，彷彿見到媽媽坐在那張椅子上，留下了淺淺的笑容。再度回眸這個歲月的轉角處，體會生命中那些無以名狀的簡單日子，角落深處有愛與關懷。放下感傷，帶著最美的回憶再出發吧！「三個老人」是不能解決SDGs呈現世界面臨的問題，但可以透過圖像關懷人類共同的命運，這就是水彩藝術教育的意義。

水彩藝術除了在社會教育方面有深層的意義，在學校教育方面也需要透過圖像來學習。二十世紀美國藝術教育取向強調：「藝術是一門學科，具有學科之特質，為普通教育之必要科目，應與學校之其他科目等同視之」。學科取向藝術教育」（DESCIPLINE-BASED ART EDUCATION， 簡稱DBAE）。此種藝術教育觀念就是持續不斷的透過作品的圖像來學習，解釋作品的意義，判斷作品的價值。詮釋藝術就是生活，藝術就是活水。把水彩當「國語」課來教，讓學生體會生命的疊加與糾纏。楊恩生透過作品聚焦於對自然生態的關懷，推動生態保育。謝明錩描繪幽深迂迴的長巷，蘊含著歷史感情，也隱藏著古老大地的美與愛。程振文讓「臺灣阿嬤」被世界看到，敘述慈愛、關懷與信任……等等。這些藝術家透過水彩傳達對社會、環境的關懷，讓觀者引發共鳴，不斷地疊加各種生命經驗，讓生命的力量得以滋長。

量子可以是電子、電腦或水彩，量子水彩的讀寫可透過材料、圖像或內容，只要能夠達到疊加和糾纏狀態都可以是量子水彩。每年的大學術科聯招，各類命題都採用三張圖片讓考生自行組合，這就是疊加作用。疊加作用表明就像經典物理學中的波一樣，您可以新增兩個或多個量子狀態，呈現出另一個有效的量子狀態。水彩畫也是如此結合兩個或多個不同空間的景物，呈現出另一個多重影像的量子狀態。很多水彩藝術家如劉佳琪等將不同次元的時空景物疊加在一起，呈現出心裡內在的量子狀態，從一個現場分解出不同時空的當下。

當兩個系統連結在一起時，就會發生量子糾纏，只要您獲悉一個系統的知識，即可立即出現一個相對應的另一個系統，一旦兩種素材糾纏混和在一起，就會激發出不同的火花，形成另一種可能。水彩畫已有悠久的歷史，在幾百年間出現很多傑出的水彩藝術家，水彩藝術在他們的手裡已經發揮到淋漓盡致，我們要創新是有難度。量子水彩的糾纏作用能夠更有效地解決水彩畫的問題，水彩可以透過經驗另一種素材而得出另一種效果。到別的領域攝取一些概念，對於水彩藝術本身的困境會產生另一種不同的啟發。在過去許多前輩畫家都曾嘗試過水彩繪畫媒材的混合（如畫布、碳酸板、石膏板、棉布…等）。例如劉其偉曾在紙上裱棉布、塗粉彩等實驗，將報紙倒置裱於紙上，並在上面渲染繪畫，也因為棉布的纖維使得形象難以清晰而更詩意化。楊恩生也曾嘗試水彩與版畫結合。李焜培的大幅作品跳脫溫文感性，顯現出浩氣丹心的大地書寫。謝明錩曾嘗試以水彩畫在畫布上，呈現出亮麗的顆粒肌理。翁梁源近年開始透過水彩及複合媒材的創作，將影像繪畫的創作經驗融入了純手繪媒材表現。姚植傑以木筆代替水彩筆，畫出靈活的線條。此外也有很多水彩畫家以壓克力顏料、蛋彩畫、坦培拉作畫，呈現出不同的效果與風格，由此可見水彩畫由純粹而發展出多元的樣貌。每種素材都有它的功能與特色，想要突破困境讓作品再進步，可從不相干的東西去吸收營養，這就是水彩量子的疊加與糾纏的作用，只要您獲悉另一個新的媒材，即可融會出另一個新的風格。畫水彩不要把它當成典型的風格形式來追求，在新的藝術時代，意涵與創新在水彩創作中有其顯赫的重要性。

當筆者的「三個老人」剛完成的時候，一個中文系背景的學生看到這件作品居然淚流滿面，因為她目前也正處於這種生命狀態。「量子水彩」的「疊加」與「糾纏」作用，透過這張畫把兩個人的生命經驗疊加、糾纏在一起，產生共鳴。只是說著自己的故事，卻能引來一個陌生際遇的眼淚。藝術就是表達個人或群體的生活經驗，關懷人類共同的命運，傳達人類共同的情感。若水彩藝術教育除去對生命的關懷，水彩只是流於美感形式與技巧而已。水彩藝術教育就如同「流水席」透過盛宴與人交融，達到情感交流、關懷社會與分享的目的。水彩畫要「經典」也要「非典」，去提升藝術的價值，追求內在的深度。且讓活水從我們心裡流出，流到別人身上，化解人內心的乾渴。「量子水彩」可以改變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。